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乘桴子方舟

 
 
 

日志

 
 
关于我

文献文史, 兼及其他。 兴趣广泛, 自号杂家。 新浪博客: http://blog.sina.com.cn/ruilaiw

网易考拉推荐

超越:一个“贰臣”的贡献(四)——索隐历史尘埃中的细节  

2010-08-21 12:27:27|  分类: 学术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超越:一个“贰臣”的贡献(四)

——索隐历史尘埃中的细节

 

王瑞来

 

               三, 并非不知所终: “澶渊之盟”之后的王继忠

 

“澶渊之盟”之后的王继忠,命运如何呢?是不是“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像工具一样,被两国的统治者利用完之后就抛开了呢? 其“半生食胡禄”的境况又如何呢?《宋史·王继忠传》在最后写了这样一笔:“后不知其所终。”真的是不知所终吗?

先看宋朝在“澶渊之盟”之后对王继忠的态度。“澶渊之盟”缔结过了不到一年,景德二年十月,宋朝向辽朝派出了第一个正式使节团。名义是向契丹国主祝贺生日和向契丹国母祝贺正旦。派出的使者是,作为契丹国主生辰使的度支判官、太常博士周渐,作为副使的侍禁、閤門祗候郭盛之,作为契丹国母正旦使的职方郎中、直昭文馆韩国华,作为副使的衣库副使兼通事舍人焦守节。[1]在辽朝京城,第一次见到来自故国的使者,王继忠很激动。宋朝自然也没有忘记王继忠这个缔结双方和平条约的大功臣。从第一次的使者到访开始,“每遣使持礼,辄以袭衣、金带、器械、茶药赐王继忠。继忠对使者必泣”。[2]而王继忠也让宋朝使者给旧主人真宗捎回礼物。《宋会要辑稿·蕃夷》二之二载:

       (大中祥符)二年二月二十五日,入契丹使还,前殿前都虞候王继忠附奏,献名马、法锦、银鼠貂鼠被褥、梀櫺酒器碗碟,贺封禅礼

毕。诏答赐之。

尽管在异国他乡已经拥有了很高的地位,但王继忠并没有乐不思蜀,他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这就是重返故国。因为在故国,有他的家人,还有他的故旧。在韩国华即将回国之际,他托韩国华给真宗捎去一封信[3],希望真宗能写信给辽朝皇帝,招他回国。王继忠的这个要求令宋真宗很为难。因为“澶渊之盟”的誓书上已经约定“各无所求”。所以,在景德三年三月的第二个宋朝使节团到访辽朝的时候,真宗特地让正使任中正给王继忠带去手诏,说如果辽朝皇帝自行允许你回来,我必定以重金答谢他。估计看了真宗的手诏, 王继忠向萧太后和辽圣宗提出过回国的要求,但被用委以重任的理由拒绝了[4]。这就注定了王继忠要“半生食胡禄”,终老他乡。而王继忠在宋朝的家室,在他被误认为阵亡时,四个儿子就分别授予官职了。“怀节为崇仪使,怀敏为崇仪副使,怀德为内殿崇班,怀正为供奉官”。[5]《石林燕语》卷10记载:

        “澶渊之盟”,继忠是时于两间用力甚多,故契丹不疑,真宗亦录其妻子,岁时待之甚厚。后改姓耶律封王,卒于契丹,而子孙在中朝官

者亦甚众。至今京师号“陷蕃王太尉家”。

从这一记载中,可以略见王继忠在宋朝家室之梗概。王继忠尽管不能回到宋朝,山水遥隔,却一直到去世都与在宋朝的家人保持着通信联系,这也体现了宋朝对王继忠的厚遇。王曾的《王文正公笔录》记载: “仍通其家信,岁以为常,至其身没乃止。”王曾为真宗朝后期的宰相,是当事人之一,其所记当为可信。关于王继忠的子嗣,沈括在他那有名的笔记《梦溪笔谈》的《补笔谈》卷下提及了一句:

        国史所书本末不甚备,予得其详于张牧及王继忠之子从伾之家。蒋颖叔为河北都转运使日,复为从伾论奏,追赏其功。

蒋颖叔即蒋之奇,其政治活动主要在神宗时期。检《元丰类稿》,在卷22有《王从伾知岢岚军制》一篇。曾巩担任中书舍人在神宗元丰五年。《梦溪笔谈》与《元丰类稿》所记时间大致一样,此王从伾与彼王从伾当为同一个人。可见王从伾是实有其人的。沈括说言王从伾是王继忠之子。但从时间上考察, 则这个王从伾不大可能是王继忠之子。因为从王继忠被俘的咸平五年(1003)到元丰五年(1082),其间已悬隔将近80年。并且,名字也不符。王继忠的儿子,名字中间,都有一个“怀”。然而, 沈括说得言之凿凿,并且从沈括的叙述看,他似乎与王从伾家有过来往。假设这个王从伾与王继忠有关的话,我想这个王从伾大概是王继忠的孙辈。这样的推测,与前面引述的《石林燕语》所说王继忠“子孙在中朝官者亦甚众”相合。

宋朝政府对王继忠留在中原的家属一直非常关照。直到大中祥符年间,还分配给过王继忠的孩子一所政府住宅:“六年八月,赐王继忠诸子天波门外官第一区。”[6]这可能就是《石林燕语》所说的“陷蕃王太尉家”的所在吧。

我们再来看一下,“澶渊之盟”之后, 王继忠在辽朝的状况。正如《石林燕语》所说, 王继忠在“澶渊之盟”时,“于两间用力甚多”,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挽救了辽朝孤军深入所遭遇的一场危机。因此,萧太后和辽圣宗等辽朝君臣都很感激王继忠。根据《辽史》的记载,我把王继忠被俘以后在辽朝的仕履归纳为下表,以便简明地考察。

 

 

时间

官职

出处

统和二十一年(1003)

授户部使

卷81《王继忠传》

统和二十二年(1004)

加左武卫上将军;

摄中京留守

卷47《百官志》

卷81《王继忠传》

开泰二年(1013)

自中京留守加检校太師

卷15《圣宗纪》

开泰五年(1016)

為汉人行宫都部署,封琅邪郡王

卷81《王继忠传》

开泰六年(1017)

 

自汉人行宫都部署为副殿前都点检;

进楚王,赐国姓

卷15《圣宗纪》

卷81《王继忠传》

开泰八年(1019)

自漢人行宫都部署授南院枢密使

卷16《圣宗纪》

太平三年(1023)

致仕

卷81《王继忠传》

 

   《辽史》卷45 《百官志》的开头就讲到: “辽官制,分北南院。北面治宫帐、部族、属国之政,南面治汉人、州县、租赋、军马之事,因俗而治。”最初授予王继忠的户部使,就是作为南面官的户部使司的首脑。以下还设有判官等属官[7]。而汉人行宫都部署是十二宫南面行宫都部署司職名之一,为南面宫官[8]。南院枢密使则并非只是管理汉人事务南面官,与主要掌管军事的北院枢密使地位相侔,可以说是位居宰相之下的主要掌管民政的最高官员。《辽史》卷45 《百官志》云:“契丹南枢密院掌文铨、部族、丁赋之政,凡契丹人民皆属焉。以其牙帐居大内之南,故名南院。元好问所谓南衙不主兵是也。”根据上述可见, 王继忠在被俘之后,特别是因议和有功,在“澶渊之盟”之后,不断进官加爵。并且辽朝授予王继忠的并不仅仅是领取俸禄显示地位的虚衔,而是因其汉人出身,发挥其作用,让他主要管理汉人事务。但到了后来, 王继忠已经不仅限于掌管汉人事务,而是掌管了全部民政。那么,是不是契丹人对这个宋朝降将不信任,不让他掌兵权呢?似乎也并非如此。讲和之前,对宋作战,也许是辽朝君主考虑到王继忠的两难感受,没让他带兵打仗,但在十多年后征伐高丽时,就任命其担任副殿前都点检,直接统兵作战了。

   王继忠在辽朝为官的经历中,《辽史·王继忠传》还记载了这样一件逸事:

          上尝议以萧和卓为北院枢密使, 继忠曰: “和卓虽有刀笔才,暗于大体。萧迪里才行兼备,可任。”上不纳,竟用和卓。及遣和卓伐高

丽,继忠为行军副部署[9],攻兴化镇月馀不下。师还,上谓明于知人,拜枢密使。[10]

这件逸事不仅反映了王继忠具有知人之明,更显示了在辽朝高层人事任用方面拥有表达意见的发言权。同时,在任用北院枢密使的掌握军权这样敏感职务时, 王继忠不考虑自己的降人背景,敢于发言,也反映了王继忠性格中胸无城府的率直一面。

除了实际职掌, 王继忠被授予的名誉官爵,也让他位极人臣,享尽荣华。“澶渊之盟”之后,赏功所授的左武卫上将军,就是因人设官,从王继忠才开始设置的官名。所以,《辽史·百官志》在述及此官时,专门提到了王继忠的名字。此后,由检校太师到琅邪郡王,最后封为楚王[11]。在名义上的封号, 郡王以上的王已经达到了顶峰,再往上就是天子了。带来百年和平的贡献,无论怎么厚遇也不为过。当然这是笔者的认识,当时的辽朝君主并没有如此明确的认识。但“澶渊之盟”所带给契丹人的好处,也是随着岁月的推移而愈加显现出来的。王继忠的官位越来越高,不能说辽朝君主没有感恩的因素在内。

官职之外,我们再来观察一下王继忠到了辽朝以后的个人生活。

    对于被俘后的王继忠, 王曾得到的情报体现在他的《王文正公笔录》中:“为契丹所获,因授以官爵,为其婚娶,大加委用。”“授以官爵”与“大加委用”,已见上述。“为其婚娶”,则涉及到了王继忠的个人生活。关于这件事,和尚文莹在《玉壶清话》卷4的记载就带上了野史的味道:“以其徳仪雄美,敌以女妻之。”不过,王继忠相貌堂堂,魁梧英俊也许是事实。这一点宋朝人应当是不会搞错的。那么,辽朝君主许配给王继忠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是为了让王继忠契丹化许配给他一个契丹女人吗?我们来看一下《辽史·王继忠传》的记载:

             以康默记族女女之。

“康默记族”,从文字上看,很明显不是汉族,似乎就是契丹人的一个部族名。但历史研究也不能“望文生义”。特别是辽朝,为了笼络其他族人,有赐国姓的习惯。因此,即使人名写的是契丹名,也必须调查其族源。检《辽史》,在卷74有《康默记传》。在开头的部分,有这样的记载:

            康默记,本名照,少为蓟州衙校,太祖侵蓟州,得之。爱其材,隶麾下,一切番汉相涉事,属默记折衷之,悉合上意。

看了这段记载,真相大白,谜底揭开。原来康默记是有着与王继忠同样经历的汉族人。唐末五代时期,是隶属于幽州节度使的一名衙校,被耶律阿保机入侵时俘虏。本名叫康照,或者就是姓赵。由于是汉族人,所以耶律阿保机让他处理番汉关系事务。根据《辽史》本传最后的记载, 康默记在去世后,被尊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佐命功臣”之一。由此可见, 康默记在辽朝建立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样一个佐命功臣的家族,自然是显赫的。所以,把这样一个家族的女子许配给王继忠,足见辽朝君主对王继忠的看重与厚爱。当然, 康默记家族的女子也是汉族人,许配给王继忠,王继忠便解消了共同生活不习惯的问题。也许是偶然巧合,也许是有意为之,把康默记的后人许配给了同样是俘虏的王继忠。如果是有意为之,那么,在这种安排里,就隐含了辽朝君主的一个期待。期待王继忠像康默记那样,为辽朝立下不世之功。如果辽朝君主真的有这样的期待,那么, 王继忠促成“澶渊之盟”的缔结,也是没有辜负期待。

    王继忠在辽朝君主的安排下重新组织家庭之后,在生活上仍然继续受到辽朝君主的关照。《辽史·王继忠传》记载:

            以继忠家无奴隶,赐宫户三十。

    王继忠与康默记家族的女子组成新的家庭,至少又生有一子。同样是《辽史·王继忠传》记载:

            子怀玉,仕至防御使。

王继忠的这个儿子,同样也受到了辽朝君主的关照,被安排做官,做到了防御使。有意思的是, 这个儿子的名字, 王继忠居然和留在宋朝的儿子一样,中间的字用了“怀”字。这是不是寓意着王继忠一直怀念着远在中原的那个家呢。归纳宋辽两侧的史料记载, 王继忠的五个儿子是:

             怀节、怀敏、怀德、怀正、怀玉

    辽朝君主对王继忠的厚爱还有一点,那就是《辽史·王继忠传》所说的“赐国姓”。契丹人的国姓,即皇帝一族的姓, 也就是“耶律”。辽朝的宰相韩德让就被赐以国姓,看来对王继忠也达到了这一规格。《宋史·王继忠传》记载了王继忠“赐国姓”后的名字:

             契丹主遇继忠甚厚,更其姓名为耶律显忠,又改名宗信。

    不过,令我有些不解的是,为何《辽史·王继忠传》只说“赐国姓”,而未提及王继忠“赐国姓”后的名字呢?再者,为何《辽史》对“赐国姓”后的韩德让以新名“耶律隆运”立传,而对王继忠则没有使用“耶律宗信”,依然使用旧名呢? 翻遍《辽史》,居然找不到“耶律宗信”这个名字。是否有这样的可能呢?即正如常言所云,名从主人,王继忠尽管被赐以国姓,但他本人坚持使用旧名,所以《辽史》也就以旧名“王继忠”立传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不必拔高评价,只可以说身在辽朝的王继忠,有着自己的一种坚持。

    乾兴元年(1022)二月,王继忠的旧主人、宋真宗驾崩。四月,宋朝派遣兵部员外郎、判盐铁勾院任中行为正使,赴辽通报宋仁宗即位。在任中行一行回国的时候,身为楚王、南院枢密使的王继忠,敬献了名马,向宋仁宗表示登基祝贺。新一代君臣并没有忘记王继忠这个远在异域的旧臣,摄政的章献太后以仁宗的名义发出诏书:

            诏枢密院,每岁送契丹礼物,耶律宗信亦以袭衣、金带赐之。[12]

    这是王继忠与宋朝的最后交往。第二年,也就是辽朝太平三年,宋朝的天圣元年, 几乎是与真宗一朝相始终的王继忠,在异国他乡走完了生命的最后历程,结束了他“食胡禄”的后半生。《辽史·王继忠传》明确记载:

            太平三年致仕,卒。

    可惜,我们不知道他的生年,因此也无法计算他的享年。

从以上考述看,成为战俘入辽后、乃至“澶渊之盟”后的王继忠,并非如《宋史·王继忠传》所云“后不知其所终”。在天圣元年(1023)以后“不知所终”,那是因为王继忠已经谢世。但只要向辽朝方面打听一下,还是可以知道的。说“不知所终”,应当说是宋朝使者的失职。

 

 



 



 

[1]《长编》卷61景德二年十月丙戌条。


 

[2]《长编》卷62景德三年三月乙巳条。


 

[3] 在第一次赴辽的宋朝使节团中,至少有正副使四个人,为什么王继忠偏偏找韩国华,托他捎信呢?这个细节反映了王继忠熟悉他们中每个人的实际地位高低与份量的轻重。《长编》卷62景德三年三月乙巳条的李焘自注云: “尹洙志国华墓云,上令周渐、张若谷凡事当问国华。恐饰说,今不取。”但从王继忠专找韩国华委以重托来看, 尹洙所写当为属实,并非饰说,李焘的史料判断有误。


 

[4]《长编》卷62景德三年三月乙巳条载:“韩国华之还也,又奉表恳请致书国主,召己归。上以盟誓之约各无所求,因中正等行,赐继忠手诏谕意,且言,国主若自许卿归,则当重币为谢。然契丹主遇继忠厚,亦弗许也。”按,真宗赐王继忠诏,载《宋大诏令集》卷232。


 

[5]《长编》卷54咸平六年五月乙酉条。


 

[6]《宋会要辑稿·方域》四之二二。


 

[7]《辽史》卷47 《百官志》三《南面》。


 

[8]《辽史》卷47《百官志》三《南面宫官》。


 

[9]《辽史》据卷15《圣宗纪》及卷115《高丽传》,伐高丽时王继忠被任命为副殿前都点检,而非本传所记“行军副部署”。


 

[10] 关于王继忠在辽朝任命北院枢密使时的发言,可与其发言涉及到的当事人的《辽史》传记相参证。卷81卷《萧和卓传》载:“升北院枢密使。時议以为无完行,不可大用。南院枢密使王继忠侍宴,又讥其短,帝颇不悦。”卷88《萧迪里传》载:“汉人行宫都部署王继忠荐其材可为枢密使,帝疑其党而止。”


 

[11] 关于王继忠的封王,无论是《王文正公笔录》所记的“河间王”,还是《隆平集》卷18、《东都事略》卷42《王继忠传》所记的“吴王”,都是宋朝一侧因信息阻隔而得到的传闻之词,似不确,当以本于辽朝实录的《辽史》为准。


 

[12]《长编》卷99乾兴元年八月辛酉条。在这条记事之后,《长编》记有说明性文字:“宗信即王继忠也。契丹封吴王,改今姓名。任中行等使还,宗信亦以名马来贺登极。”


 

  评论这张
 
阅读(545)|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